摘要: 在五六十年代,陆路交通尚不发达,稍远一点地方来斗门老街的人,船只就是车马,撑起了斗门老街热闹的烟火人间。那些来斗门老街赶集、卖农副产品、购物和走亲访友的乡人,有不少是自己划着小划船或几个人一起坐着乌蓬 ...
作者 王有信 六 乌篷船和埠船 在我的记忆中,对那些停靠在老街“踏道埠头”的乌篷船和从街后背那条小河上敲着铜锣摇过的埠船至今仍印象十分深刻,挥之不去。 在五六十年代,陆路交通尚不发达,稍远一点地方来斗门老街的人,船只就是车马,撑起了斗门老街热闹的烟火人间。那些来斗门老街赶集、卖农副产品、购物和走亲访友的乡人,有不少是自己划着小划船或几个人一起坐着乌蓬船过来的。 乌蓬船,其实是一种狭长的小木船,老百姓叫“小划船”。在“小划船”上架上竹篷,再加上船体和竹篷颜色是黑色的,就被人叫做乌蓬船。 每天早上,斗门街沿河的“踏道埠头”,停满许多没有篷的“小划船”和带篷的乌篷船。这道独特的景色,每天给斗门老街平添了水乡的韵味。 划着一条条“小划船”过来的人,多是西山头、朱储和路家庄一带的农民。这些村子的农舍多盖在河边,而且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只“小划船”。这是他们生产和生活必需的运载工具。这些小划船来老街时有的是空船,返回时装着采购来的小猪和生产生活用品。有的带着捕捞的鱼虾、螺蛳、菱角和茭白等货来卖,卖完后又急匆匆地摇船返回,去开始一天新的忙碌。 乌篷船作为一种小型便捷的水上交通工具,多停在老街桥边或较显眼的“踏道埠头”,没有开船的固定时间,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等客上门。 在老街能乘坐乌篷船的多是一些体面的“街里人”或来自绍兴、上海、杭州的“城里头人”,“价钿”都是根据距离远近,现场商定。 那时,能讨一艘乌篷船去走亲戚,安然坐于其中,看两岸青石黛瓦,田野村庄,尤其是一个人包下一只乌篷船,“独讨小船坐中央”,成了许多人心中珍贵的水乡风雅,实在是一件很风光的事。 这些“小划船”和乌篷船的划船工具,一般都用一片用手划的小划桨和一片用脚蹬的大划桨。划船时人坐在船稍,有时慢悠悠地用单桨划,有时两桨并用;有时只用大划桨蹬,小划桨则顺在一边作舵使用。 脚蹬大划桨时,桨把依在船右侧边一根细小的木柱边,没有任何固定物。蹬桨人用双脚,就能或蹬、或收,力道轻重有度,节奏快慢自如,干净利落,得心应手。蹬出的各种动作,把这片大桨操作得出神入化。船划在老街背面的小河上,碧波荡漾,穿过小桥流水,成为一幅水乡充满诗意的风情画。 水乡河道狭窄曲折,桥洞诸多,水系纵横,河中常有竹泊、木桩等。往来船只络绎不绝,交会时互相避让极为考验技艺。经验老道的划船人,总能从容应对。不仅能用脚蹬桨让船快速行驶,而且逢遇穿过狭窄的河道和桥洞,避让迎面驶来的船只,躲避诸如筑在河中的竹泊等障碍物,及控制船拐弯等,或把浆向后顺边,或把浆举起,操作得十分得心应手,轻松自如。很少发生迎面相撞、追尾、刮蹭等现象,远比现在车辆事故要少的多。这看似十分简单的蹬桨动作,没有几年功夫是操作不了的。这一劳动技窍,蕴含着许多物理原理,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创造。 不过,凡使用脚蹬大浆的,全是男人,没有一个是妇女。大概在那个封建的年代,妇女蹬大浆被认为“不雅”。 那时水上客运交通还比较落后,在以机械做为动力的轮船出现前,“埠船”就成为水乡最传统的水上交通工具。即使后来斗门南街的“大江沿”有了轮船停靠的码头,但由于班次少,行驶的路线固定,在五六十年代,斗门街作为一个重要的商埠,埠船仍是深受人们喜欢的水上“公交”。 这些埠船有的从斗门街始发,有的是从马鞍、安昌和下方桥等方向过来,经过斗门老街。其终点站基本上都是到绍兴城的昌安门外或城北桥。 埠船上面都有竹篷,比乌篷船要长宽些,实际上是乌篷船的放大版。船边两侧有可供船夫扶着蓬或手持撑竿走的船沿,船舱中间有凳子,可以坐七、八个人,船头上还可装少量的货。那时常有古岱、泾溇底的菜农挑着满满一担新鲜蔬菜,放在埠船上,手里提着一根木秤,到城里去卖菜的身影。 不少埠船在船稍头矗着一块类似船舵形的木板,上面写着去某某方向,途经某某村、某某桥等字样,起到广告的作用。根据乘客需要,可以随上随下,招手呼之即停,十分便捷。 天才蒙蒙亮,一艘艘埠船从老街背后的河上慢悠悠摇过,传出船橹划过水面,把清澈的水面揉碎融进晨曦和“咚咚咚”、“噹噹噹”唤醒黎明的铜锣声。人们能根据这些熟悉的锣声和节奏,分辨出摇过来的是从哪里过来和驶往哪里去的埠船。 “上船小心点,人立稳”。客人上船时,埠船佬都会一边提醒,一边扶他们一把。乘坐埠船的人多是周边熟悉的乡亲,一路上有说有笑,讲不完家长里短的“滩头”。 乌蓬船的划船工具用的是手划或脚蹬的木桨,而埠船用的是手摇的木橹。所有埠船在船屁股都装有三个铁“橹子”,用以挂橹。每支橹在橹杆和橹片中间偏上方固定着一块用坚硬的木头做成,上下有三个橹眼的“橹板”,摇时根据船速和用力不同,把橹子套在不同位置的橹板上,相当于给行驶中的汽车挂不同的挡。 埠船一般都用三支橹摇。左右两侧是大橹和小橹,中间一支叫做“吹哨橹”。三个摇船的人,站在仅一多平方米左右的船后梢船板上,一手把着橹杆,一手握着橹索,动作和用力配合得十分协调。 还有一种叫“快船”的埠船,除了后面有三个人摇橹,岸上还有两个人,穿着草鞋一路小跑着拉纤。路上遇到同是拉纤的“对头船”,尤其是转弯时,都会提前出号子。“大回”!这是指船走外道。“小回”!是指船走里道。两纤相会时,走“小回”的纤夫要从走“大回”的纤绳下钻过。 1971年11月,我入伍4年后第一次回家探亲,从上海换乘火车到达绍兴时,没能赶上经过斗门的小轮船,只好乘坐从绍兴到下方桥的埠船。这艘埠船不经过斗门,但经过西山头村的阿姐家。那天埠船到西山头,天已黄昏,河边的阿姐家已亮出昏黄的灯光。虽然阿姐家离古岱的家还有三、四里远,但对远在千余公里外的海防线回来探亲的我来说,这已是到家了。 一叶舟,一橹声,藏着斗门老街千年的温情,成为我终生难忘的乡愁。 编审:融媒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