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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镇宁:马厂镇光明山盛泉寺遗址考—追寻已被遗忘的光明山往事

印象贵州 2026-6-14 13:52 120417 0

摘要:  马厂镇从明代场市发展而来,因郎洞奇观与光明山胜景而见载于方志。盛泉寺虽已湮灭,但其古井犹存,“水光荡漾”的景象仍在地方记忆中流传。更为重要的是,1949—1950年间发生在这一区域的剿匪战斗,是新中国成立初期 ...

 作者:马厂关山·王永康

摘要:马厂镇位于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南部,其历史可追溯至明代初年设立的乡村场市。光明山及山上的盛泉寺,为马厂较有名气的山峰与寺庙,然如今其历史来源已鲜为人知。
本文基于《镇宁县志》光绪志、民国志及2002年新编县志等文献,结合地方档案资料,系统考述马厂镇(原郎洞枝)的地理沿革与场市变迁;重点考证光明山得名由来、盛泉寺的创建与重修过程;并对1949年至1950年间发生于该区域的剿匪战斗进行历史复原,旨在追寻光明山已被遗忘的往事,追忆历史,启迪未来。

关键词:募役区马场乡;马厂镇;光明山;盛泉寺;郎洞枝;光明山剿匪记

一、引言

镇宁县南部多山,自古以来便是汉、布依、苗等民族聚居之地。明清时期,该地区实行“枝”这一基层行政区划,郎洞枝即为其中之一。马场作为郎洞枝的核心场市,历经数百年而不衰。而光明山上的盛泉寺,凭借一口深不可测的古井与“水光荡漾”的奇观,曾为一方名胜。
然而,光明山盛泉寺由于碑刻损毁、文献散佚,盛泉寺的创建年代长期湮没无闻。加之1950年前后匪患猖獗,光明山区域一度成为激烈战场与匪窝根据地。本文试图结合现存方志与剿匪史料,对上述问题作一综合性考究。



二、马厂镇历史来源与地理沿革

(一)郎洞枝的区划与区域四至

据《镇宁县志》(2002版·第二章·明清时期境域)记载:“明清时期,郎洞枝,在治南。东至张旗堡与永宁之化木孔交界,南至斗蓬寨与永宁之扒子场交界,西至黄果树与永宁州属交界,北与附郭枝相连。有白马哨、天星桥、安庄坡、窑湾、白水河、殷家庄、蒋旗堡、楼梯寨、雨莫、马场、李山堡、斗蓬寨等共27寨。”此处“马场”即今马厂镇治所(所在地)。可见,郎洞枝作为明清时期的行政区划,是一个涵盖今马厂镇及周边多个村寨的较为广阔的区域。

民国初年,镇宁县署的基层政权组织暂沿清朝旧制。民国4年(1915年),经过划拨插花土地,进一步明确了镇宁县境界。民国5年(1916年),在全县17枝的基础上,划为13个区,即:连中区(即县城)、丁旗区、木岗区、官寨区、大山哨区、达道区、窑上区、江龙区、张家坝区、下募役区、马场区、白水河区、大抵拱区[2]P222《镇宁县志·2002版·建制·第七篇·国基层政》。



由此可知,马厂镇是在民国5年经过划拨插花土地,进一步明确镇宁县境界,由原来的郎洞枝划为马场区。解放后,马场作为乡划入募役区管辖;1976年至1984年间,马场曾为募役区公所驻地。

(二)“郎洞”马场地名由来

郎洞枝之名,源于境内一著名的天然溶洞。《镇宁县志·民国志·地理·山脉》载:“郎洞,在郎洞枝,距城六十里。马场右对山,其巅有洞,洞口高宽数丈,上圆下方,遥望之若城门然,洞中开豁明朗,兴云吐雾,中有一泉,极清且凉,郎洞枝即以此而得名也。”(P390)光绪志亦描述:“朗洞:在朗洞场右对山,有洞在山巅,开豁明朗,上圆下方,兴云出雾,中有一泉,极清且凉。”(卷二·二十三)

这一洞穴兼具自然奇观与地名源头双重意义,至今仍为当地重要地标。

(三)马场场市的建立与赶场制度

马场作为定期集市,始设于明朝初年。《镇宁县志·民国志·地理·市场》明确记载:“朗洞场,集期为子午集,距城里数六十五里,开设时间为明朝初年。子集赶鼠场(现靠近楼梯寨),午集赶马场。”因逢午日(马)赶集,故俗称“马场”。



同一文献还提到:“郎洞马场,治南五十里。郎洞枝,旧场子日集,新场午日集”(光绪志·卷二·十八)。可见随着人口增长,曾分设新旧两场,分别对应不同集日,马场为新场赶集地。

以上记载皆证明,今马厂镇的原名为“马场”,因赶集生肖日期而得名。马场的长期存续,反映了该区域在明清时期已形成稳定的商品交换网络,成为周边数十寨的经济中心。

三、光明山得名及其自然景观

(一)光明山山名之由来

光明山位于郎洞枝吴官堡,距县城六十里。《镇宁县志·民国志·地理·山脉》记述:“光明山:在郎洞枝吴官堡,距城六十里。上有盛泉寺,其旁有井口,盛泉井口广二尺余,深不可测。寺僧汲水,垂七八丈之绠,始达水面。自井口视之,其水流行光明荡漾,此山之所由得名也。”(P387)



这段话揭示:光明山的名字并非源于日照或山形,而是来自盛泉寺边井中的水光。井水从百余丈深的地下涌出,水面波动时,光线折射形成“光明荡漾”的视觉效果。古人以为奇,遂以“光明”名山。

(二)光明山盛泉

“光明山上有盛泉寺,其旁有井口,盛泉井口广二尺余,深不可测。寺僧汲水,垂七八丈之绠,始达水面。自井口视之,其水流行光明荡漾”P387《镇宁县志·民国志·地理·山脉·五五》

关于该井的记载,亦见于《镇宁县志·光绪志(卷二·二十六)》:“盛泉:在郎洞旁十余里,井深百余丈,上湧成沸,荡漾成纹。”史料足以说明盛泉之深、涌水量之大,“上湧成沸”生动描绘了泉水涌出时如沸腾般波动、水面形成细密纹理的景象,因而得名“盛泉”。

经现场考察,至今盛泉井中依然有水,井口深邃,深不见底。光明山作为马厂片区的最高峰,雄伟高大,山上有盛泉。

据附近百姓流传,四周村寨之水皆从光明山盛泉流出,常年不衰,当地深受其益。从水文地质角度看,该井应属深层裂隙上升泉,水压较大,故能“上湧成沸”。记载中井深“七八丈”(约20余米)甚至“百余丈”之说虽可能略有夸张,但足以说明其在当地人心目中的神秘与壮观。

四、盛泉寺的兴废与历史沿革

(一)创建年代之谜

2020年春,笔者到现场考察,见盛泉旁有古刹寺院遗址,如今只余败落残留的石墙,破落不堪,物是人非。四处寻访,发现寺院内有一石碑已断裂为两半,碑文模糊难辨,经仔细辨认,可看出该碑文记载为“公(功)德碑”、“發啟人重修光明山盛泉寺”,碑文以下皆为人名及捐赠钱粮数目,捐赠多为十元、五元……数目不等。

关于盛泉寺的修建时间,方志记载存在缺失。《镇宁县志·民国志·祠祀·寺观》写道:“圣泉寺(即盛泉寺),在城南六十五里马场光明山上。清末朱道台修建,碑毁,年代无考。民国九年(1920年),郭绍虞等倡募重修。”(P533)

县志记载的重修时间为民国九年(1920年),由郭绍虞等倡募重修,这与碑文记载的“功(公)德碑”货币单位“元”相互印证。1920年中国正处于北洋军阀时期,大总统为徐世昌,正是使用银元的时代,以“袁大头”银元为主要货币,史实与记录是吻合的。

盛泉寺的主持修建者为“朱道台”。清代道员(官名)俗称道台,镇宁一带曾有多位朱姓官员任职,具体姓名已不可考。由于碑刻已毁,创建时间只能推定在清末(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民国九年的重修是明确纪年,主要发起人郭绍虞(已无可考证,应为当地士绅乡贤)等人募捐修缮,使寺院得以延续一段时期。

(二)寺院格局与僧侣生活

虽无详细建筑平面图存世,但从“寺僧汲水”的记载可推断:寺院依山而建,以古井为核心生活水源。僧人日常需“垂七八丈之绠”打水,艰苦可知。井旁应有佛殿、僧舍、斋堂等建筑。寺院周围林木葱郁,远眺群山,环境清幽,符合传统山林寺庙的选址理念。

(三)寺院的湮灭

盛泉寺具体毁于何时,文献无明确记载。综合考虑时代背景:民国后期至1950年代初,战乱与匪患频仍,寺院逐渐荒废;至“破四旧”时期,残存建筑或被拆除。如今地面遗迹无存,仅余古井及少量砖瓦残片、断裂模糊的碑文,成为一处隐于荒草中的历史遗址。

五、剿匪斗争中的光明山——历史情节复原

1949年至1950年,镇宁县域内匪患严重。马场(马厂)、光明山周边区域成为剿匪作战的重要战场。以下依据《镇宁县志·2002版·第八篇·军事》及相关章节,复原两场关键战斗。

镇宁解放前,八岔窝(八:四通八达之意,现称旗山)为盘踞在镇宁以敖伯章、杨芝兰为首的土匪根据地,号称“国民党忠孝团”,敖伯章为团长,杨芝兰(布依族)为一军军长。该匪帮长期活跃在镇宁、关岭一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常年下山征缴粮食及苛捐杂税,一旦群众不愿交粮,便直接杀人,使得当时募役到关岭一线的群众长期生活在土匪的阴影之下。[6]

(一)马厂乡人民政府围攻战(1950年2月10日)

1950年1月,土匪团长孟德益组织数百人围攻江龙区政府。2月10日,匪首敖伯章、杨芝兰率百余匪众围攻马厂乡人民政府。当时县整训大队指导员蔡德仲带领战士据守乡政府,沉着应战。战斗从清晨持续至午后,土匪凭借人数优势多次冲击。蔡德仲在屋顶架设机枪点射,毙伤多名匪徒,但因寡不敌众,壮烈牺牲。此次战斗虽以乡政府失守告终,但蔡德仲等烈士的顽强抵抗,为后续解放军增援争取了时间。

(二)镇宁县城保卫战(1950年3月16—17日)

3月16日,敖伯章、杨芝兰纠集上千匪众围攻镇宁县城。敖、杨二人在城郊乘凉坡设指挥所,挥舞令旗调度。土匪占领青龙山、照壁山、烟堆山、黄金坡等制高点,向城内射击。

城内驻军仅151团二营五连和机枪连,形势危急。恰在此时,解放军49师汪家道师长率146团二连从贵阳前往兴义,途经镇宁。汪家道发现县城被围,立即命令二连从岩关口展开战斗队形,以猛烈火力侧击土匪。城内151团同时出击,迫击炮、轻机枪齐发。土匪猝不及防,退出环城公路,第一次围攻被粉碎。

3月17日,敖伯章不甘失败,亲自上阵指挥,土匪再次围城。这一次,五连连长赵满存做出一个大胆决定:带领全连战士从城墙下的排水道钻出城外,绕至西门土匪背后。在机枪和六零炮掩护下,解放军突然从侧后发起冲锋。西门土匪首先崩溃,赵满存连乘胜向南门、东门进攻。敖伯章见令旗挥舞无效,部下溃逃,竟丢下令旗抢先逃命。土匪失去指挥,四散奔逃。此战共毙伤土匪十余人,生俘300余人(多数经教育后释放),县城转危为安。

(三)八岔窝-光明山围歼战——敖伯章被擒(1950年4月13—14日)

县城保卫战后,敖伯章、杨芝兰率残部逃入深山,昼伏夜出。1950年4月12日,群众举报:敖、杨二匪正聚集匪部在马场乡八岔窝开会,县剿匪委员会得知后决定立即围剿。

4月13日夜,151团二营在营长黄幼衡率领下从江龙出发。当地苗族妇女吴潘氏主动要求带路。她熟悉每一条山间小道,在漆黑的夜色中引导部队悄然穿过密林,于深夜将八岔窝团团包围。

4月14日天刚破晓,攻击发起。土匪从梦中惊醒,慌乱中向后坡关门山(光明山)的破庙(盛泉寺)撤退。关门山(光明山)地势险峻,破庙据守山腰,仅有一条小道可通。土匪凭借两道围墙顽强抵抗,用密集火力封锁进攻道路。

四连长命令突击排在侧翼机枪掩护下冲锋。第一道围墙很快被突破,土匪退入第二道围墙继续顽抗。此时,剿匪部队调来六零炮,对准破庙连续轰击。突击排趁着烟雾冲至围墙下,用手榴弹、冲锋枪与敌展开近战。战士们一边射击一边喊话:“缴枪不杀!”但匪群顽固不化,拼死抵抗。

激战至中午,大部分土匪被击毙或负伤,弹药耗尽。杨芝兰的二弟、四弟、五弟均被当场击毙。匪司令敖伯章见大势已去,急中生“智”——他找来一身妇女衣服换上,混在几个被抓来的妇女堆中,低头蹲在墙角,企图蒙混过关。然而解放军战士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一名“妇女”身形粗壮、神色慌张,且脚穿男式布鞋,当即喝令其站起来。敖伯章颤抖着起身,假发脱落,露出真容。战士们一拥而上,将其生擒。

匪军长杨芝兰负伤后,与身为匪军参谋长的妻子李馥芬趁乱逃入密林,一路逃往紫云县。同年11月,在剿匪部队围歼长顺、紫云、惠水三县土匪的战役中,杨芝兰终被活捉。

八岔窝战斗共击毙土匪8名,伤9名,活捉匪首敖伯章。解放军牺牲2名战士,贵州省军区为此通令表扬。两名牺牲战士的遗体后来安葬在马场烈士陵园,至今仍有群众在清明节前往祭奠。

六、结语

马厂镇从明代场市发展而来,因郎洞奇观与光明山胜景而见载于方志。盛泉寺虽已湮灭,但其古井犹存,“水光荡漾”的景象仍在地方记忆中流传。更为重要的是,1949—1950年间发生在这一区域的剿匪战斗,是新中国成立初期基层政权巩固历程的缩影。蔡德仲、赵满存以及那两位不知姓名的牺牲战士,还有主动带路的苗族妇女吴潘氏——他们的故事,与光明山上的盛泉古井一样,光辉永照,永远不应被遗忘。

今天的马厂镇,取得了历史性的发展,人民安居乐业,实现了历史性的小康,集期依旧,市声喧阗。此时追寻历史的脚步,登上雄伟的光明山,远眺逝去的历史,寻那口掩于荒草的深井,不妨俯身一望,“洞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或许,你也能看见那荡漾了数百年的水光,感怀到那一段不凡的艰辛历史。

参考文献

[1] 《镇宁县志·光绪志》,卷二·山川、场市。

[2] 《镇宁县志·民国志》,地理·山脉、地理·市场、祠祀·寺观。

[3] 《镇宁县志》(2002年版),建制·第二章·明清时期境域;第八篇·军事·剿匪。

[4] 镇宁县剿匪委员会档案(1950年),藏于镇宁县档案馆。

[5] 贵州省军区战史编辑室:《贵州剿匪斗争纪实》,1999年。

[6] 《镇宁县马厂镇人民政府网——马厂镇乡村振兴之路:在“红旗”下勇创新路,旗山村》。

王永康

2026年6月9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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